
前言
余曾有幸踏足蓥华山麓、乾元峰巅,于老蓥华寺的晨钟暮鼓中,于江油蓥华殿的残碑断碣间,亲沐蓥华老祖明本禅师的遗泽。昔年祖师在此出家修行,以布衣之身承佛道之慧,以苦行之志济世间之苦,其“二十年面壁、四十八寺弘法”的行迹,其舍身忘我的弘法精神,皆令后辈心折。
余自闻祖师事迹,便深为感召,常以其“苦行不辍、济世不倦”为法,效仿其心行。今为怀念祖师无量功德,追溯其在乾元山、蓥华山等地的修行历程,特撰此文,既为梳理史料、存真求实,亦为承续其精神火种,愿祖师之德,如蓥华云海,万古流芳。
一、松潘尘缘:将门之后的早年印记
(永乐至宣德初年)
明代洪武至永乐年间,川西北松潘卫作为军事重镇,常年驻兵戍守,《明史·地理志》载“松潘卫,洪武十二年四月置,属四川都司”,实为防御吐蕃、保障川西要道的关键。蓥华老祖明本禅师,便诞生于这样的时代背景中。
据《什邡县志》明确记载:“蓥华祖师,明代高僧明本,祖籍江苏省句容县,俗姓江,名德岩,父彦斌,母齐氏,其父于洪武年间,任四川松潘卫讯守,因离居广汉,其母信佛,永乐五年丁亥三月十三日生。” 其父江彦斌身为卫所军官,肩负戍边之责,明本幼年随父母居于松潘卫附近,虽史料未详述其在松潘的具体生活,但其成长环境必然浸润着军旅的严谨与边疆的苍茫——这种对“守护”与“无常”的早期感知,或许为其日后以佛法济世埋下伏笔。
然命运多舛,《什邡县志》亦载其“幼年父母先后逝世”,具体年份虽未详,据推算约在宣德初年(1426年前后)。孤苦无依的少年明本,由此踏上流离之路。
二、安县落魄:草鞋生涯中的佛缘初萌
(宣德初年)
宣德年间,明朝社会虽承平,但民间疾苦仍存。父母离世后,明本流落到安县(今属四川绵阳)一带,民间传说其“以编织草鞋售卖为生,穿梭乡野市集”。这段经历虽无方志明确记载,却在安县地方口述史中流传甚广,成为他贴近底层、体察民生的重要阶段。
此时的明朝,佛教已深度融入民间生活,乡村寺庙既是信仰场所,亦是流民暂避之所。相传明本曾在安县一座破败山神庙中,得见残本《金刚经》,虽识字有限,却对“诸行无常”的经文产生共鸣——这一传说虽无文献佐证,却与他后来“苦行济世”的修行风格一脉相承。
三、小西天出家:青灯古佛的修行起点
(宣德元年至三年,1426—1428)
宣德元年(1426年),十九岁的明本辗转至大邑县小西天,决意出家。《大邑县志》(乾隆版)载:“小西天,县西百里,明时为禅林,蓥华祖师初剃度于此。” 这里的“蓥华祖师”即明本,明确印证了他的出家之地。
在小西天的三年间,他完成从俗家弟子到僧人的转变:宣德三年(1428年)受具足戒,法号“明本”。此时的明朝佛教,禅宗临济、曹洞二宗盛行,川西寺院多属临济宗,明本的修行亦受此影响,注重“坐禅实修”。受戒后,他未安于寺院安逸,转而前往德阳歪脑山“结庐参修”(《什邡县志》),开启苦行生涯。
四、迁锡什邡:蓥华山脉的道场兴筑
(正统元年至天顺元年,1436—1457)
正统元年(1436年),德阳一带发生地震(据《明实录》载,正统元年四月“四川成都等府地震”),歪脑山庐舍被毁。明本遂迁至什邡县高山寺(后称“老蓥华寺”)。
老蓥华寺“始建于洪武四年(1371年),由什邡罗汉寺了恩创建”,而明本的到来,使其成为川西重要道场。《什邡县志》载:“正统元年,明本禅师从德阳迁此修定,苦行二十年。” 这二十年(1436—1457),正值明朝中期,佛教寺院逐渐与地方社会结合,承担起慈善、医疗等功能。明本在此“每日只食一餐,为信众诊病施药”(《什邡县宗教志》),并主持扩建寺庙。
他不仅重修老蓥华寺,更沿蓥华山脉兴建庙宇,形成“从高景关到蓥华山顶共四十八座堂口”(老蓥华寺碑刻)。其中,钟鼎寺(又名中顶寺)“始建于景泰年间(1450—1457),为蓥华四十八堂口之一”(《什邡县志》),至今仍存遗迹。这些道场的兴建,既推动了佛教在川西的传播,也成为联结信众的纽带。
五、江油悟道:乾元山巅的禅意留痕
(天顺元年前后,1457)
天顺元年(1457年),明本已修行近三十年,期间曾至江油乾元山蓥华山(非什邡蓥华山)修行。《江油县志》(道光版)明确记载:“乾元山东端最高峰为蓥华山,相传蓥华老祖修炼于此,有蓥华殿、祖师洞遗迹。” 又载明代叶松《游天仓洞记》云:“莹华山(即蓥华山),道教祖师莹华老祖修炼之地”,此处“莹华老祖”即明本(民间“莹”“蓥”通用),可见其在道教语境中亦被尊为祖师。
山顶蓥华殿为“清代无梁石殿,内置莹华老祖石刻造像”(《江油县志》),殿外仙女池“有瑞稻一株,传为祖师手植”(江油地方传说)。此时的明本,修行已至化境,江油蓥华山的传说,正是其“禅法与自然相融”的体现。
六、佛道共尊:跨宗教影响与相关道场(后世传承)
明本禅师的独特之处,在于其被佛、道两教共同尊奉。佛教视其为禅宗高僧,道教则将其纳入“祖师”体系,这种跨宗教认同在川西地区尤为显著,与明代“三教合一”的社会思潮密切相关(如王阳明心学融合儒释道,民间信仰亦多杂糅)。
(一)佛教道场
• 老蓥华寺(什邡):核心道场,碑刻载“明本禅师迁此修定,圆寂后遗有灵迹”,现存重建殿宇仍供奉其塑像。
• 新蓥华寺(什邡):由明本主持修建,为“四十八堂口”主寺之一,清代《什邡县志》称其“香火最盛,信众远及成都、绵阳”。
• 高堂寺(大邑):《大邑县志》载“蓥华祖师曾在此参禅、行医十余年”,寺内“蓥华殿”为纪念他而建。
• 普照寺(都江堰):早期名“金花庙”,据清代《灌县志》载“初供蓥华祖师,后兼奉观音”,现存殿宇仍存其牌位。
(二)道教及民间信仰场所
• 蓥华殿(江油乾元山):道教色彩浓厚,石殿内石刻造像着道袍,《江油县志》称其“为当地道教徒朝山之地”。
• 云盖寺(绵阳仙海):《绵州县志》载“因蓥华老祖救旱有功,民众建云华殿供奉”,兼具佛道祭祀功能。
• 青林寺(金堂人和乡):民间传说蓥华祖师降服恶龙后在此建寺,寺内塑像“半僧半道”,体现两教融合。
七、圆寂与殊荣:肉身虽逝,法脉流传
(天顺元年,1457)
天顺元年(1457年),明本禅师已修行满三十年。《什邡县志》载:“天顺丁丑(1457年)四月八日,大彻大悟;六月十三日圆寂,世寿五十,僧腊三十一。” 他的圆寂之日,恰逢佛教“浴佛节”与“结夏安居”之间,被信众视为“圆满示寂”。
圆寂后,弟子依佛教仪轨火化,老蓥华寺碑刻载:“顶骨随烟腾起,飘向蓥华山,每落一处,弟子建一堂口,终建顶骨殿于山顶。” 这一记载虽带传奇色彩,却印证了他的影响力已遍及蓥华山脉。
因其德行,明万历皇帝追封“蓥华祖师”,清乾隆皇帝追谥“惠帝”(《什邡县志》),成为川蜀佛教史上罕见的受两朝帝王褒封的高僧。
八、流风余韵:碑刻、造像与文化传承
明本禅师的遗迹至今尚存,除前述寺庙外,碑刻与造像尤为珍贵:
• 老蓥华寺碑:现存什邡市博物馆,碑文详述其生平及道场兴建历程,为研究其事迹的核心文献。
• 成都龙泉驿造像:清乾隆年间刻于岩壁,通高3.2米,造像“身披铠甲,旁饰云龙”(《成都文物志》),融合佛道元素,是其跨宗教形象的典型代表。
• 金堂摩崖石刻:人和乡盘龙山有“蓥华祖师降龙”浮雕,民间称为“荣华祖师镇山图”,与当地传说呼应。
每年农历六月初六的“蓥华会”,始于天顺初年,“乡民朝山祈福,纪念蓥华祖师”(《什邡县志》),2005年被列入德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。会上既有佛教诵经,亦有道教斋醮,体现其佛道共尊的特质。
九、后世赞誉:诗词文赋中的精神回响
明本禅师的德行与影响,不仅见于方志记载,更被后世名流以诗词文章称颂。
清代什邡文人李调元(曾任广东学政,川西著名学者)在《什邡竹枝词》中写道:“蓥华六月好风凉,祖师殿前香火旺。四十八堂钟声里,千年苦行化慈航。” 诗句既描绘了蓥华会的盛况,亦点出其“苦行济世”的精神内核。
道教信徒、清代江油道士王道明在《乾元山记》中称其:“一身兼佛道,千载镇蓥华。心印传三界,慈光照万家。” 直接点明其跨宗教影响力。
民国年间,佛学家欧阳渐曾游历什邡,在《蓥华杂记》中评曰:“明本禅师以凡夫身行菩萨道,苦行而不执着,弘法而不居功,实为明末清初川西禅林之典范。”
这些赞誉跨越佛道、贯通古今,恰是蓥华老祖明本禅师“以德行化世,以慈悲度人”一生的最佳注脚。
蓥华老祖明本禅师传 ——道坚法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