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古代巴国鱼人族群研究
文/道坚法师

成都平原稻作文明发源地之古代巴国鱼人族
中国古代有一个古老的鱼人部落,后来因之成立了多个鱼国,本文主要重心在巴渝地区,古代巴国境内的鱼人部落。鱼人族群是先秦时期活跃于西南地区的古老族群,其发展轨迹与巴国的兴衰紧密交织,是巴文化多元构成中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本文基于《逸周书》《左传》《华阳国志》等传世文献,结合考古学发现,对巴国鱼人族群的族源、分布区域、社会地位、经济生活及历史融合进程进行系统考证。鱼人族群与古老的西南巴蜀部族关系,目前文献资料较少,无法清楚梳理出来,仅靠现有线索,研究其有限的历史文化内涵。巴国鱼人族群,分布于今重庆奉节及长江三峡沿线,经历了从独立方国(鱼复国)到庸国附庸,最终融入巴国,并成为巴国治理下的一份子的历史变迁,最终其渔猎文化与巴文化深度融合。
一、鱼人族群的历史沿革
(一)疑为巴蜀部族的分支
鱼人族群的族源可追溯至秦岭以南的古老巴蜀部族,这一结论得到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结合起来研究。从文献来看,《逸周书·王会》载周成王时期“鱼复(献)钟鼓、钟牛”,此处的“鱼复”即鱼人族群所建方国,其进贡的钟鼓等礼器,体现了与中原王朝的政治联系,也反映出早期巴蜀文化的特质。考古学证据进一步揭示,宝鸡鱼国墓地出土的钵形尖底罐、三角援戈、柳叶形剑等器物,具有鲜明的早期巴蜀文化特征,与四川新繁、广汉等地蜀人遗址及陕南城洋巴人遗址的器物高度契合,证实鱼人是巴蜀部族的重要分支。部分学者推测,该族群的先人约于商周交替时期翻越秦岭迁徙至陕中西部,后一支族人返回西南故土,成为巴国境内鱼人族群的主体。
(二)从方国到融入巴人的演进
鱼人族群的历史发展可划分为三个关键阶段。西周时期,鱼人建立独立方国“鱼复国”,其核心区域位于今重庆奉节一带,作为西南诸侯国参与成周朝会,承担纳贡义务,是当时西南地区颇具影响力的部族政权。春秋时期,鱼复国国力衰微,沦为庸国附属,成为庸国“三邑”之一的鱼邑,杜预为《左传》作注时明确指出“鱼,鱼复县”,即鱼人聚居地。公元前611年,庸国率群蛮叛楚,鱼人随庸国军队参与追击楚军,此为文献中鱼人最后一次以独立族群身份参与军事行动。随着秦、巴、楚联军灭庸,巴国分得鱼邑等庸国西部领土,鱼人族群正式归入巴国统治,逐渐丧失独立族群属性,成为巴人的重要组成部分,其族群名称也逐渐在文献中消失。
二、鱼人族群的分布
(一)鱼复邑的地理定位
鱼人族群的核心聚居地为古鱼复邑,其地理位置明确指向今重庆奉节县东的白帝城一带。郦道元《水经·江水注》标注此地为“故鱼国”,与《奉节县志》记载的“鱼复浦”相吻合,该区域位于瞿塘峡西口,长江与草堂河交汇处,地势险要且渔业资源丰富。考古发现表明,鱼复浦遗址及周边大溪文化遗址出土了大量鱼骨,印证了此地为鱼人族群长期定居的核心区域。
(二)长江沿线的族群分布
受地理环境与生产方式影响,鱼人族群的活动范围沿长江呈带状延伸。向西可至重庆忠县一带,向东覆盖湖北宜昌及荆山附近区域,形成了以三峡为中心的分布格局。这一分布特征既与长江沿线丰富的渔业资源相适应,也与庸国、巴国的疆域变迁密切相关——作为庸国附属时,其活动范围与庸国西境相呼应;归入巴国后,成为巴国控制三峡水道的重要族群力量,其分布区也成为巴国东部的重要屏障。
(三)地理环境对族群发展的影响
鱼人族群的分布区域具有典型的峡江地理特征,山高谷深、水流湍急,却拥有丰富的鱼类资源,尤其是中华鲟(古称鳇鱼)等洄游鱼类在此折返,“鳇鱼至此而复洞庭”的生态现象,不仅赋予了“鱼复”地名的由来,更塑造了鱼人族群以渔猎为主的生产方式。长江三峡作为连接巴蜀与荆楚的交通要道,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使鱼人族群成为不同文化交流的中介,既受巴、楚文化影响,也将自身文化特质融入周边文明,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交融态势。
三、鱼人族群的社会结构与经济生活
(一)社会地位:依附强权的附庸族群
春秋时期,鱼人族群的社会地位呈现明显的依附性特征。沦为庸国附庸后,其政治上无自主话语权,军事行动需听从庸国调度,如参与庸国叛楚之战时,鱼人作为辅助力量跟随裨、鯈等族群行动,无独立决策权力。归入巴国后,鱼人族群进一步融入巴人社会,未形成独立的贵族阶层或特权群体,其社会地位与巴国境内其他土著族群相近,以普通部民身份承担生产与军事义务,逐渐丧失了原有的族群自主性。
(二)以渔猎为主的生产模式
鱼人族群的经济生活与峡江地理环境高度适配,渔业是其核心生产方式。杜甫在夔州诗作中“家家养乌鬼,顿顿食黄鱼”的描述,虽为唐代景象,却反映了三峡地区长期延续的渔猎传统,可佐证鱼人族群“以渔为业”的经济特征。除渔业外,受巴国农耕文化影响,鱼人族群也可能从事简单的山地农耕,形成“渔猎为主、农耕为辅”的混合经济模式。此外,作为巴国控制的三峡水道族群,鱼人可能参与长江航运与贸易活动,成为巴国与外界经济交流的重要纽带。
(三)渔猎信仰与多元融合
鱼人族群的文化特质,集中体现在渔猎信仰与文化融合两个方面。墓葬中以鱼为随葬品的习俗,表明鱼类在其文化中具有图腾意义,可能与祖先崇拜或生殖信仰相关。而从考古器物来看,鱼人族群的文化呈现多元融合特征:宝鸡鱼国墓地出土的铜器既有巴蜀文化的尖底罐、柳叶形剑,又有周文化的方座簋,反映了与周王室及周边族群的文化交流;归入巴国后,其文化进一步融入巴文化体系,成为巴文化“尚勇、包容”特质的重要来源之一。
四、鱼人族群与巴国的关系
(一)政治归属:从被征服到主动融入
鱼人族群与巴国的关系始于公元前611年巴国灭庸分地,鱼邑作为庸国故地被巴国纳入版图,鱼人族群由此成为巴国的属民。初期的归属具有被动性,是巴国军事征服的结果,但随着时间推移,鱼人族群逐渐主动融入巴人社会。巴国“兼容并蓄”的族群政策为融合提供了条件,而鱼人族群掌握的渔猎技术与三峡水道控制权,也为巴国的发展提供了支持,形成了互利共生的关系。
(二)渔猎文化与巴文化的交融
鱼人族群与巴国的文化融合体现在多个层面。在物质文化上,鱼人的渔猎工具与巴人的农耕、军事器具相互影响,形成了兼具峡江特色与巴人风格的器物组合;在精神文化上,鱼人的渔神崇拜与巴人的蛇图腾、巫鬼信仰相互渗透,丰富了巴文化的信仰体系;在社会习俗上,鱼人的丧葬习俗逐渐吸收巴人特征,同时其渔猎相关习俗也被巴人接纳,成为巴楚文化交融的重要载体。
(三)巴国东部屏障与文化中介
鱼人族群对巴国的历史影响主要体现在军事与文化两个方面。军事上,其聚居的三峡地区是巴国东部的天然屏障,鱼人族人凭借对峡江地形的熟悉,成为巴国抵御楚国西进的重要力量;文化上,鱼人族群作为连接巴蜀与荆楚的文化中介,促进了巴文化与楚文化的交流融合,其独特的渔猎文化为巴文化注入了新的元素,使巴文化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同时,更具多元性与包容性。
五、结论
中国古代巴国鱼人族群是先秦西南地区族群融合的典型案例,其发展历程深刻反映了上古时期西南地区方国林立、族群迁徙融合的复杂局面。作为源于巴蜀部族的古老族群,鱼人族群以今重庆奉节为核心,沿长江三峡分布,在数百年间经历了从独立方国到庸国附庸,最终融入巴国的历史变迁。其以渔猎为主的生产方式、独特的图腾信仰,与巴文化深度融合,既丰富了巴文化的内涵,也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作出了重要贡献。今天的鱼人族群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不见踪迹,但作为生活在奉节一带曾经的主人,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记,鱼人部落的历史人文,至今在这片土地上回荡,他们的血脉,仍然在华夏大地上,绵延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