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“竞夸天下无双艳,独立人间第一香”,刘禹锡笔下的牡丹芳华,历来被视作春日限定的盛景。然而在重庆华岩寺,这份国色天香却挣脱了季节的桎梏,于冬阳梵音中悄然绽放,为这座始建于唐宋的古刹,铺就了一场跨越千年的花事传奇。当轨道交通5号线的列车抵达华岩寺站,从3B出口步行五分钟,便踏入了这处“禅林藏春”的秘境,让“冬日赏牡丹”的奇景从传说照进现实。
华岩寺的牡丹,是藏着风骨的。《镜花缘》中武则天贬牡丹于洛阳的传说,赋予了这花不媚世俗的气节,而这份风骨在佛门清境中更显通透。天王殿广场上,成片的牡丹依山就势铺开,淡粉、浅紫、鹅黄、浓紫的花瓣在冬日暖阳下舒展,重重叠叠的瓣层丰腴如唐代仕女,却无半分俗艳之气。被称作“魏紫”的牡丹,色如酒醉浓紫,沉淀着岁月的醇厚;“姚黄”则以明净鹅黄凝住日光,透着玉般温润;“赵粉”娇嫩似少女初晕的面颊,“青龙卧墨池”则在墨紫花心探出青碧花蕊,奇绝而和谐。细雨来时,雨滴顺着花瓣纹理滑落,缀成晶莹珠链,让这“人间富贵花”添了几分禅意的清润,宛若微醺的佳人静坐菩提树下,任风雨浸润出更饱满的生命力。

古寺与牡丹的相遇,是一场沉静与绚烂的完美对话。华岩寺作为禅宗临济宗传承之地,《巴县志》载其“宗支流衍天下”,千年梵唱与钟磬声,为牡丹注入了独特的灵性。牡丹不似别处那般喧宾夺主,而是安然“落座”在石阶旁、庭院里、粉墙下,与灰瓦红墙、飞檐斗拱相映成趣,仿佛早与古寺定下默契约定,每逢岁末便携一身繁华前来小住。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花瓣上,将纤柔脉络照得半透明,似生命精细的地图;蜜蜂穿梭花间,沾满身金粉的笨拙身影,为这份静谧添了生动笔触。风过时,花瓣轻摇如绸缎摩擦,清甜花香与泥土的润气、古木的沉韵交织,酿成一种使人安心的“静气”,让看花人纷杂的心绪渐渐沉淀。
这场花节的妙处,更在其相映成趣的景致与人文底蕴。与牡丹同框的,是挂满枝头的北美冬青,红彤彤的果实宛若一团团焰火,在临近年关的氛围里格外应景,与牡丹的雍容构成“富贵红火”的吉祥图景。不远处的腊梅次第绽放,暗香浮动,与牡丹的浓香交织,形成冬春交替的嗅觉盛宴。游人们身着浅色系衣物穿行花间,在晨光中抓拍自然瞬间,或是坐在青石上静观花影移动,任梵音入耳、花香萦绕。古寺中,抄经的墨迹与牡丹的艳色相映,素食的清鲜与花气相融,让这场赏花之旅不止于视觉的愉悦,更成了一场心灵的修行——正如牡丹在寒冬中盛放,既坚守着“国色”的底气,又带着禅者的从容。

中国人爱牡丹,爱了上千年。从刘禹锡的“唯有牡丹真国色”到武则天贬花的传说,这花早已种进文化基因,象征着圆满、富贵与风骨。而华岩寺的冬日牡丹,更将这份寓意升华:它不避严寒的绽放,是对生命力的赞颂;它与古寺禅韵的相融,是对“绚烂归于沉静”的诠释。花期虽短,却在岁末年初的节点上,为人们带来春的期许——那些深藏一冬的期盼,正如含苞的牡丹,终将在时光里层层舒展。
赏花毕,仰望湛蓝星空,袖间似仍携着一缕清风与花香。华岩寺的牡丹,不是温室里的娇贵,而是禅院中生出的风骨;不是春日的喧闹,而是冬日里的从容。这场花节,是古寺与花魂的千年之约,是冬与春的优雅交接,更是每个赏花人心中,那片被牡丹映亮的、宁静的春光。若你恰逢此时到访重庆,不妨赴这场禅院花事,在国色天香与晨钟暮鼓间,读懂岁月与生命的温柔密语。
